情绪来了,怎么选下一步
约好的看诊临时取消,最快要等三周。索菲娅跟前台争了几句,回到车里,仍然气得想冲回去再理论一次。她停了一下,发现手还紧握着方向盘。她的愤怒有道理,自己认真安排了这次看诊,健康上的需要却没得到解决。眼下最有用的一步,是问诊所能不能把她加进候补名单。
情绪可以告诉我们什么事值得在意。接下来怎么做,要看哪个行动有助于处理眼前的事。 索菲娅先松开紧握的手,放松肩膀和脸,等自己能平静开口时打了电话。她依旧在意看诊,也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办法。
这个例子来自《认知行为疗法基础技能练习册》2024年第二版第六章。这本书由加拿大卑诗省的精神科与家庭医生团队编写。第五章讲怎样理解和接纳情绪,第六章接着讨论怎么选择行动。
感受有缘由,冲动要放回情境里看
有些冲动很有用。发现自己伤害了朋友,内疚可以提醒我们道歉。碰到实际危险,害怕可以催我们离开。即使情绪说中了眼前的问题,冲动的强弱也要看时机。必要的房屋维修迟迟没做,生气可以推动我们联系房东。气得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时,先平复一点,可能更容易把维修要求讲明白。
有时,冲动来自过去的经验。曾经被人伤害,遇到陌生人时格外警觉可以理解。新认识的人是否可靠,还要看对方接下来的表现。也有时,后来出现的情绪会盖过原先的感受。比如伤害了朋友,刚感觉到内疚,很快就转为生气和辩解,结果忘了自己原本想修复关系。还有一些冲动会顾到眼前的好处,却顾不到之后的事。聚会正开心,想多留一会儿,顺着这股劲多留一会儿,第二天一早却可能赴不了约。
在书里的「体验三角」中,想法、感受和行为互相影响。前面几章练习过核对想法,第六章从行为入手。语气、表情、姿势和实际做的事,都可能影响接下来怎么想、怎么感受。比如,有人会试着从微笑到轻轻笑出声,或把蜷缩的身体舒展开一点,再留意感受有没有变化。这两项都是书里的小练习,可以观察它们在什么场合适合自己。
暂停五步,从看见冲动到选行动
第五章介绍过暂停五步(STOPP)。这次在最后一步多问一句:此时需要让情绪带来的冲动更强一点,还是更弱一点?
- 停一下。 发现自己马上就要回嘴、逃开或把事情搁下时,给自己一点时间。
- 呼吸一口气。 留意自己现在有多紧绷,或是不是低落到很难集中注意。如果一时理不清,可以先给自己一点时间,做熟悉的接地练习,例如留意双脚接触地面的感觉,等回到还能思考和选择的状态。
- 带着善意观察。 刚冒出的想法是什么?身体哪里紧?感受是什么?最想做什么?也留意现在最明显的情绪,是否盖住了先出现的感受。
- 换个角度看。 这份感受在提醒我什么?哪些担心有眼前的事实支持?我是不是高估了危险,或低估了自己的应对能力?顺着这个冲动做,会对眼前和之后的事有什么影响?
- 选一个行动。 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里继续感受情绪,再判断现在需要顺着有帮助的冲动、让它更明显一点,还是让它弱一点。
有帮助的冲动,可以顺着做,也可以让它更明显
知道自己需要什么,而且冲动的强度合适,就可以着手解决问题。比如想让别人理解自己的处境,可以直接说清楚发生了什么,以及希望得到怎样的帮助。
有时我们看得出什么行动有帮助,身体却像关了机。以前表达不满受过责备,或刚经历很难承受的事,感受可能一时变弱。等到了更安全、也更能承受的情境,可以试着给有帮助的那份情绪多一点空间。
书里的迭戈想跟孩子谈边界。真正坐下来时,他的怒气淡了,连开口说出自己需要什么的劲也没了。他试着挺直身体、看着对方,用坚定的语气说清自己的需要。这里用得上的,是愤怒带来的那一点坚持。
内疚也可以帮忙。康妮无意中说了伤人的话,同事告诉她以后,她一时发僵。她先缓一缓,再承认自己确实让同事受了伤。她试着用温和的语气预演道歉,然后当面表达歉意。失去亲友后的悲伤也有类似的一面。在自己承受得住的时候,给悲伤留一点时间,可能帮助我们慢下来,接受别人的陪伴。
冲动太强时,换一个动作
替代行动是做一件和原先冲动不同的事。其中有一种叫相反行动,指做与冲动相反、或很难和那个冲动同时做的事。比如伤心时只想躲起来,如果继续独处已经让自己越来越难受,可以先从坐直、起身开始,再和信任的人聊几句,或做一件眼下做得动的小事。
改变表情、姿势或语气,有时比直接去做那件难事容易。索菲娅先松开手、放慢呼吸,再等到能把话讲清楚时打电话。刚换做法时可能更不舒服,重复几次才有机会看出变化。也可以一边行动,一边换掉刚才那个不太准确的想法。
选择替代行动时,依然可以尊重情绪提醒的需要。 如果因为过去受过伤而不敢信任新人,可以保留边界、慢慢观察,等对方的行为显示值得信任,再决定多敞开一点。
低落时,从做得到的小事开始
悲伤有时会提醒我们休息、处理失去的东西,或找人帮忙。但如果退缩持续下去,它也可能让我们越来越难接触到有乐趣、有成就感或有意义的事。
书里用填求职申请举例。填到一半,想到自己可能永远找不到工作,心里又沉又没力气,于是放下申请回床上。那一刻不用再面对挫败,可能轻松一点。可如果总在这一步停下,申请迟迟填不完,能让自己感到有进展的机会也跟着减少。下次再打开申请,原先那股无望感就更容易回来。
行为激活是先安排一些现在做得到的小事,逐渐增加让自己感到愉快、有进展或有意义的机会。可以做一件舒服的事,比如洗个热水澡,也可以做一件能看见进展的事,比如洗几个碗。目标小到状态差时也够得着。做完可以记一笔,肯定自己花的力气,留意哪些事比较能帮到自己。
书中引用了一项2016年的随机试验。研究比较了成年抑郁症患者接受的行为激活治疗和认知行为疗法。以12个月时的抑郁症状评分为主要指标,行为激活治疗达到了研究预设的非劣效标准。书里的活动练习沿用了同一个思路,从能够实现的行动开始,慢慢恢复与日常活动的联系。
焦虑时,先辨别危险,再决定要不要靠近
避开害怕的事,紧张感往往很快就会降下来。麻烦在于,如果眼前的风险其实可以应付,一次次避开就少了亲身了解两件事的机会:事情会不会真像想的那么糟,自己能不能带着不舒服把它做下去。下次遇到类似情境,甚至只是想一想,都可能更想躲开。这就是书里说的回避的短期轻松和长期代价。
书里的雪莉要给客户介绍产品。她一想到这件事就反胃,想请病假躲开。等自己平静一点后,她回想起以前做过不少类似的介绍,公司也正因为她擅长才交给她。她仍然紧张,但能先请同事听她练习一遍,想想客户会问什么,再准备怎么答。
书里把这种逐步接近用于焦虑治疗时称为暴露治疗。从可承受、风险经过评估的小步骤开始,重复练习,等这一步变得比较容易应付,再尝试下一步。实践中可能需要治疗师或治疗小组帮忙安排步骤、支持练习。原书也指出,遇到真实危险,避开它有保护作用。对声音、食物或材质有强烈感官反应的人,可能更需要调整环境或找适合自己的应对方式,有时可请职业治疗师协助。
本周练一次,看看当时和之后有什么变化
找一件最近发生的小事,写下当时的想法、身体感觉、情绪和最想做的事。挑一个你现在能做到的回应,再记下两个时间点的变化:刚做完时怎样,过一阵又怎样。有些行动当下会让人更紧张,过一阵却帮了忙。有些行动当下很轻松,后来却让同一个问题更难面对。
也可以试一次书里的姿势或笑声练习,留意身体有没有变化。本周花过一点时间、精力或努力的事,都可以给自己记上一笔。
参考信息
本文是对《认知行为疗法基础技能练习册》第六章的总结。完整流程、案例与家庭练习见原书。
- 第六章涵盖书内第161—202页,对应PDF第179—220页,由Mind Space与Vancouver Division of Family Practice合作出版。CBT Skills Foundations Workbook,2024年第二版,第六章
- 原书第180页引用的行为激活随机对照试验。Richards等,《柳叶刀》,2016年
- 小红书原文
- 来源范围、页码索引与核对记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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