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将近80%的患者在悄悄停用GLP-1药物
Jason Fung是加拿大肾脏科医生，在多伦多大学完成医学院教育，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完成肾脏科专科培训，之后在多伦多行医。他长期处理2型糖尿病和肥胖。本文整理自他的视频《Why almost 80% of my patients are quietly quitting Ozempic》。
临床中会常规开出Ozempic。外面讨论得最多的是胃轻瘫、肌肉流失和所谓的“Ozempic脸”，这三个都不是这里要讲的重点。
更扎眼的是另外三件事：很多人停药；还在继续用的，常常是体重没减掉多少的人；药还会慢慢变得不那么有效。
减肥药的热潮，以前也出现过
看现在的宣传，Ozempic像是第一种减肥药。它最惹眼，却不是第一种。
20世纪60年代，苯丙胺被广泛用来减肥。广告很多。人会没了胃口，感觉也不错，体重跟着下降。问题出在成瘾。它在黑市上被叫做speed或uppers，最后不得不停掉。
90年代轮到芬氟拉明－芬特明合剂，当时常叫芬芬（fen-phen）。它到处都是，还上过《时代》杂志封面。减重效果可以和Ozempic相比；同时，它会造成心脏瓣膜病，最后也被撤下。
新的办法并没有因此停住。到了2000年代，减重手术掀起很大一股热情。电视节目在讲，研究也在报告好处，好像什么都能治好。这股热度后来同样退了，手术做得少了。回头看，大多数人体重又长了回来，而且后悔做过。一位做手术的朋友说，他现在最常做的减重手术，是把自己以前放进去的胃束带取出来。
几次热潮走的是同一条路。一开始都处在亢奋里，觉得肥胖这次能被解决：吃一片药、打一针，或者做一台手术，事情就结束了。结果都没有。
最先用上药或手术的，通常是最需要的人。用的人越来越多，副作用往往更多，得到的好处却更少。已经很胖、确实需要减重时，副作用也许还划算。如果只是为了同学聚会减掉两三磅（约0.9—1.4公斤），医学上的好处不大，副作用却一样。这笔账就不一样了。
Ozempic现在就处在这样的亢奋阶段，很多人都想开。减重能够改善心脏病、肾病和痴呆，相关数据并不少，脂肪肝等也还在研究。体重降下来很重要。可是，Ozempic未必交得出人们现在以为它能交出的结果。以前发生过的过程，这次几乎又照原样出现了。
开出去以后，多数人没有一直吃
最大的问题是，这药多数人坚持不了多久就停了。这不是临床试验里被仔细随访的画面，而是药开出去以后实际发生的事。
2023年的一项队列研究里，84%的患者有私人保险，药费并不是主要障碍。研究回看了常用的几类药。到1年时，大约60%的人已经停掉Ozempic。这个比例好于其中一些其他药物，但多数真正因为医疗原因需要它的人，还是停了。
一停，体重就回来。STEP 1试验结束以后，研究者又继续观察了停药的人，情况就是这样。减得最多的人，体重回升可以很快；本来就没减掉多少的人，甚至可能比用药前更重。体重如果没有长期降下来，健康上的好处也就谈不上。
血糖也是分开看的。试验开始时没有糖尿病的人，吃安慰剂的血糖状态比吃Ozempic更好。开始时已经是糖尿病前期的人，Ozempic对血糖有一些好处，但也只是好一点点。
这样的研究不止一项。2025年发表在《美国医学会杂志》的一项队列研究，纳入超过12.5万人，平均年龄54.5岁。1年时有54%的人停药；到2年，这个比例是72.2%，将近四分之三。医生开了药，人也知道停了以后体重会回来，多数人还是没有继续。
蓝十字蓝盾的真实世界数据同样不乐观。用上Ozempic这类GLP-1药物以后，到大约3个月，还在用药的人已经少了约三成；到1年，剩下的已经很少。这项统计里，将近80%的人停了药。
这些人不是没试过。试过以后，自己决定停。把停药理解成“患者太笨，不知道什么对自己好”，解释不了这些数字。问题也比通常被拿出来讲的那些副作用更大。要知道原因，得去问用药的人。
饿感没了，吃饭的乐趣也没了
患者说出来的原因是，这种药很难长期吃下去。它不像降压药，开出去以后可以一年一年地吃。
它作用在GLP-1这条信号上：饥饿会减轻，想吃东西的动力会下降，吃饭带来的愉快也会变少。人已经吃到撑的时候，再端上一块纽约牛排，反应多半是想吐，而不是享受。吃饭是生活里很大的一种愉快。不同文化都用食物庆祝。食欲一直起不来，食物就很难再让人高兴。
朋友过生日，约出去吃一顿，提不起劲。感恩节、圣诞节，一桌子菜，也是一样。生活一下子变得没滋没味。对很多人来说，这不值得。一种药如果拿掉了生活里这么大的愉快，人很快就会停掉它。
正面的研究数据已经不少。蓝十字蓝盾的这项统计里，将近80%的人还是停了。
减得多的人，反而更可能停
第二个问题和谁会留下来有关。药如果没起太大作用，体重也没减多少，人反而可能继续吃，因为身体的感觉变化不大。真减掉很多的人，更可能停。生活质量也没有因此变好。
《英国医学杂志》比较过多种减肥药的生活质量。体重可以降，副作用也不少。生活质量量表上，10分被看作最小的、算得上有意义的改善。这些减肥药没有一种接近这条线。人如果并没有觉得更好，每天却少了吃饭的愉快，药就很难再吃下去。
吃不下去，好处也拿不到。副作用本来就不大的人，可能留在药上，得到的好处同样有限。临床上常见的困难不是开不出这种药，而是留不住人。人不想再吃。
前半年在掉秤，之后吃进去的量又升回来
第三个问题很少被注意。即便大约五个人里还有一个继续吃，药的作用也会越来越弱。
用药从最低剂量开始，再慢慢往上加，否则副作用很难忍受。继续用的过程中，压低食欲的效果会变弱，体重很快不再下降，而且常常停在人并不满意的水平。
2024年发表在《Obesity》的研究，观察了替尔泊肽（tirzepatide）和司美格鲁肽（semaglutide）。体重先降得比较快，然后停住。能量消耗也下降，人烧掉的热量变少；各种减重方法里差不多都能看到这一点。进食量先减少，这是两种药本来就会带来的变化。过了6到9个月，吃下去的量又升回去。进食量重新接近已经下降的能量消耗时，体重就完全进入平台。
前6个月还在明显掉秤，周围的人会说看起来很好。恶心可以忍，吃饭没那么愉快也可以忍，因为体重和健康都还在往前走。到了9到12个月，体重已经停住，人却仍然感觉很差。夸奖也停了，因为这个样子已经维持了一阵。饭还是吃不出乐趣。药不是从没起过作用，而是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有效。
不能只说“那就一直吃下去”
药会按它的方式起作用，好处和代价是一起的。从饮食上调整，能改的地方很多，可能有用，也可能没用；至少这些改变是自己做出来的。吃药或者做手术，就要准备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。
“知道它会失效，那就让人一直吃下去”，这个说法太天真。人并不笨。停药的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，也清楚体重会长回多少。离开开始用药的时间越远，好处越少，生活却仍然不好过。患者把那种感觉说成：生活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。
值不值得，也许值得，也许不值得。这是开Ozempic时需要认真谈的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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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信息
- 小红书原文。
- 英文原片：Why almost 80% of my patients are quietly quitting Ozempic，Jason Fung，2026-08-19，14分14秒。
- Jason Fung官网履历，用于核实医学教育、肾脏科培训与行医经历。
- 来源范围、核对记录与时间索引。